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為不讓三個傻兒子在自己去世后挨餓,她用數年攢下上千斤的三缸稻谷。縱年近九旬,仍下地耕作。
   發布時間:2016-07-0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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樂建九展示母親留下的稻谷,這樣的三缸稻谷加起來足有上千斤

為不讓三個智障、聾啞又無自理能力的兒子在自己去世后挨餓,一位母親用數年時間,攢下上千斤的三缸稻谷。縱年近九旬,她仍在吆牛耕地,插秧種菜。為了照顧三個兒子,她至少70年沒有離開過村子。

現在,92歲的她一病不起。

而自從母親病后被接走照顧,稍具意識的二兒子每天都會往返1.5公里來看母親一眼,再靜靜坐一會。語言和智力的障礙讓他們無法交流,卻無法切斷血脈和親情,直到生死將他們分開。她不愿離去,卻又不得不離去,在與時間的漫長拉鋸中,終究還是走向了終點。而她在風燭殘年奮力耕作的樣子,在三個傻兒子眼中,或也僅是一個混沌的身影。

麗案調查工作室記者近日趕赴湖北通山,尋訪母親孟阿香與她最后的母愛。



二兒子樂建作每天都來探望生病的母親,卻因為語言和智力的障礙,無法與母親交流



孟阿香的三兒子總是揮動雙手,自言自語,沒人能知道他在說什么



孟阿香的大兒子因為前不久摔傷臥床,因為智障他也無法與人交流

傻兒子每天探病母 不說一句話

2016年5月26日清晨,湖北通山縣孟垅村四門灣雨中的小路上,走來了一個頭戴斗笠的男人。不足1.6米的身軀穿一雙藍色的高筒雨靴,踩在濕軟的土地里,有些步履蹣跚。他身后,是雨霧飄渺的青山和幾幢石砌土堆的老屋。

男子下了小路,迎面出現一片村莊。與遠方老屋的頹舊不同,那里的房子多是水泥結構的二三層小樓。他進了村,有人望見他,只遠遠一笑,并不搭話。而后他左拐進入一條小巷,并在一幢二層小樓前停下。

他摘下斗笠靠在墻角,露出一頭冒白的短發。也不與主人樂建九打招呼,而是自顧走向一樓的臥室。推開門,里面的床上蜷腿半臥著一位瘦小的老太。見到來人,老太呆滯的眼神越發失焦,只是表情仍舊平靜。男子在床邊站了會,又坐了會,便起身離開,自顧帶起斗笠出了門,依然一聲不吭。男子來了又去,樂建九也不聞不問,也似乎習以為常。

雨勢正勁,好在原路返回的約700米路程并不算遠。男人在山腳一處高大的馬頭墻下停住,而后閃身進了屋子。門檻里面,坐著一個干瘦的小個子男人,正抬手朝半空指指點點,伴隨著不住的輕聲自語,腦袋隨動作微微晃動。

在他囈語之時,背后由木板隔成的舊式臥床傳來幾聲痛苦的呻吟。循聲而去,一位老人正仰面躺在一個鋪有雜亂被褥的木塌之上,他的小腿從褲管露出,細如瘦骨。陣陣異味從塌邊的痰盂傳來,顯然他已許久沒有下床。

雨中歸來的男子走到最里側靠墻的竹椅上坐下。于是,三個男人就此各處一隅,之后一整天都罕有交流。唯一能夠提醒時間正在流逝的,是不斷從天窗落下的雨線,滴嗒墜入室內接雨的木桶和臉盆里。三只公雞在屋里來回踱步,偶爾的打鳴將室內的昏暗與幽寂打破。

似乎所有的沉默都飽含默契,又出于無奈。



孟阿香的老屋位于山腳下,隨著時間的推移,村民們幾乎都搬進靠近馬路的地方,只剩他們一戶仍居住于此



孟阿香與三個兒子先前居住的老屋



 因為年久失修,老屋漏雨嚴重


 表親結婚養育7孩 3個有智障



 雨中行走的男人是四門灣村民樂建作,61歲。自言自語和臥榻呻吟的,分別是他57歲的弟弟和72歲的哥哥。三兄弟同處一室相顧無言,是因為他們各自存在不同程度的智障和聾啞。


 一個半月前,一直照顧他們的92歲的母親孟阿香病倒了。她唯一正常的四兒子樂建九,從打工的溫州回來,將母親送往醫院救治。由于老人上了年歲,肺部老化無法根治,且隨時有去世的可能。遵循“落葉歸根”的觀念,樂建九將母親接回自家修養。

 自從母親被接回家后,尚存一絲意識的樂建九,每天都從居住的山腳老屋,前往村內的四弟家探視母親。因為智力的缺陷,他與母親也無法交流。但他還是會每天來看一眼,坐一會。

 除了4個兒子,孟阿香還生有三個女兒。大女兒已在幾年前去世,二女兒和三女兒分別嫁到了附近的萬家鎮和黃沙鋪鎮。之所以生出三個傻兒子,村里人都推測,可能與近親結婚有關。

 隨著時代變遷,村民們陸續從山腳搬到了靠近馬路的地方。孟阿香一家建不起新房,只能一直居于那幢靠山老屋里。老屋至今居住了多久,已沒人能說得清。樂建九說已有上百年,而竇桂豹則表示建于孟阿香16歲時,即1940年。
 每逢雨天,雨水就從瓦破梁殘的屋頂灌入室內,在不平整的地面積下一汪又一汪的泥水。在孟阿香先前居住的臥室里,懸著一盞燈泡,這是家中唯一的電器。

 作為家中唯一上過學的孩子,小兒子樂建九也只讀到五年級,十八九歲就赴深圳、溫州等地做流水線工人。憑打工的積蓄和母親養豬的收入,得以在村里建房娶妻。作為典型的進城務工者,他每年回家不超過兩次。



 在孟阿香的反復教導下,二兒子終于學會了燒鍋做飯



孟阿香的二兒子和三兒子在吃飯



在弟弟樂建九的帶領下,孟阿香的二兒子可以做一些簡單的農活

年近九旬仍耕田 為兒攢下三缸稻米1997年,隨著丈夫因意外摔傷去世,照顧三個傻兒子的重擔,全落在孟阿香一人身上。

生活雖窘困,她骨子里卻要強得很,既不允許三個兒子去別人家討吃的,也不允許他們上村里的紅白酒席吃飯。至于農活家務,更是孟阿香一人獨當。三年前,還有村民看見她拖著年近九旬的身軀,在地里吆牛犁地、插秧種田。正因勞動力有限,家里四畝地只種了一半。

為了守著三個兒子,孟阿香至少有70年沒離開過四門灣。就連8公里外的小女兒家,她都沒法去走動。

鎮里知曉了她的情況,提出要把他們一家四口接入敬老院,供他們食宿終老。但孟阿香堅決不肯。

“她覺得丟人,只要自己活著,就覺得有能力照顧兒子。”竇桂豹說。

但自己去世之后三個兒子怎么辦?

這是孟阿香最擔心的。從幾年前開始,她開始將自己種的和女兒送來的糧食攢下來,每天只吃一兩頓米飯,其余一頓吃玉米糊糊。幾年下來,竟攢下四大木缸稻米。每口木缸均要兩個成年男子才能合抱。除去孟阿香不能勞作后吃掉的一缸,目前還剩滿滿三缸,合計約有上千斤。為防止生蟲,稻米都沒有去殼。

而據樂建九介紹,除了三缸稻米,母親留給三個哥哥的,還有一兩百斤玉米、兩三百斤榨油的菜籽,三只肉雞及耕牛一頭。

除了留下糧食,孟阿香還教會了二兒子基本的生活技能。

教智障兒勞動并非易事。單就做飯一項,如何生火洗菜,何時下米,何時煮面放油鹽,又如何盛飯洗鍋碗,每一個動作,孟阿香都要拆解成無數手勢一遍遍地教,直到他們全都印在二兒子樂建作微弱的意識中。除了做飯,她還教會了二兒子砍柴和種地。

樂建作現在不僅能給弟弟和哥哥做飯,還能給臥病的哥哥喂飯。在旁人帶領下,還可以下地干活。但他依舊無法知曉時間和季節,只能據太陽的位置判斷時間——當太陽照到大門,就做午飯;太陽落下,就做晚飯。晚飯一過,就早早睡下,以此宣告一天結束。



因為肺部老化,孟阿香臥床不起,除偶爾曬會太陽,她幾乎不再下床



由于人緣極好,村里每天都有老人來看望孟阿香



醫生說,孟阿香的生命隨時可能會走向終點。而在老屋,她早為自己備好了一口棺材。

被列重點扶貧對象 小兒子接力照顧三位哥哥除了二兒子樂建作,頻頻前來探望病中孟阿香的,還有村里的老人。在他們看來,孟阿香熱心、實在、要強,令人敬佩和尊重。

村民樂緒詠與孟阿香同屬一個生產組,兩人為鄰相處40多年。在他的印象中,曾經村里年年征公糧,孟阿香總第一個交,從不拖欠。別人家有人病了,她還會把自家舍不得吃的雞蛋送過去。

56歲的村民孟福坤也頻繁過來探望。兩人相處的三十多年里,她常在干活時將年幼的孩子丟給孟阿香照看。有人上山砍柴路過自家,孟阿香也總是熱情招呼別人進去歇腳喝茶。

“總是老老實實,從沒和人吵過架。”村民藍冬梅說。

如今除偶爾曬會太陽,孟阿香幾乎不再下床。她已不能自行翻身,每餐僅吃小半碗稀飯,身體的排泄則靠每天兩片的尿不濕。樂建九每晚會起來四次,為母親翻身。孟阿香雖然意識清醒,但大部分時間她都不再說話,只是臥在床上發呆,與之說話也要靠在耳旁大喊才能被聽見。她比誰都清楚,自己即將走完生命的最后一程。在老屋的柴垛邊,一口橫著的棺材早已被她備好。

對于是牽掛著三個智障的兒子,孟阿香用含混的嗓音說:“我現在要死了,也掛念不了了。”

但就在幾天前,她還在叮囑樂建九,待自己百年之后,一定要掙錢照顧好三個哥哥,“不要讓別人笑話我們”。

“她能活這么久,我覺得就是母愛在支撐著她。”村民樂緒詠說。

對于下一步,樂建九早已有了計劃。為了家里有足夠的糧食,他又租下了三畝稻田。一旦母親去世,他也不再外出務工,改由在家養牛養豬,一邊照顧三個哥哥。按當地扶貧政策,養一頭牛可獲補助三千元,而牛本身還可以賣錢。

“只要我不出去討飯,就有三個哥哥吃的。”和三個哥哥一樣,樂建九的身高也不足1.6米,體重不超80斤,但這并不妨礙他表露決心,“何況我也是個男子漢”。

其實即便他不擴大生產,他的三個哥哥也并不至于挨餓。

孟垅村黨支部書記竇桂豹介紹,孟阿香母子四人多年來一直享有低保,目前標準為四人每月共計800多元。隨著今年五保補貼上調,當地已將其三個兒子的低保轉為了更高的五保,每人每年可獲補5800元。因孟阿香不符五保條件,因而享受的仍是最高標準的低保,每月300元。除此之外,年逾80的孟阿香和超過60歲的大兒子、小兒子,每月還有一定的老齡補助。

不久前聽聞孟阿香生病后,有關部門還送來兩千元慰問金。除過上述補助,當地還將樂家哥仨列為重點扶貧對象。

據駐孟垅村扶貧的湖北省工商局駐村工作隊隊長張述兵介紹,今年已將孟阿香母子列為重點扶貧對象。介于樂家老屋已危,村里為其出資三萬元,加之樂家自行籌借的兩萬元,已在樂建九家附近為其選好了一塊宅基,隨后將依縣上的扶貧政策,按每人25平米的標準建造平房。而建房的一切費用,由政府承擔。

截至目前,樂建九收到的各界捐款也有數萬元。

這樣的結果,對孟阿香而言或是最后的慰藉。她不愿離去,卻又不得不離去,在與時間的漫長拉鋸中,終究還是走向了終點。而她在風燭殘年奮力耕作的樣子,在三個兒子眼中,或許也僅是一個混沌的身影。

5月26日下午,淅淅瀝瀝下了一天的雨勢終于轉小。在樂家老屋的二層昏暗的隔間里,靜靜擺放著三大缸稻米。鋪于蓋頂的一層油布,使缸內尚未去殼的稻米免受南方濕氣的侵蝕。這就是一位母親留給兒子們最后的愛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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